弦笙

迷妹一只

为你心动(已修)

真的真的好喜欢

兔兔有葵:

<阅前说明>


*真乾坤正道,伪水仙


 *勿上升蒸煮,圈地自萌


*一篇完,共计13895字


*be、he看客心证


 


已进行了大修,整体基调更消沉,建议一定要试试BGM:Wildfire(piano solo)—SYML!


或许3分钟的纯音乐能看完?


 


————


 


 


 


 


 


01:潮涌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是天上的一团火焰,烧尽天光,在地平线拖曳出赤色的长尾,晚霞打在连绵高耸的雪山上,将尖锐的峰顶棱角勾勒,荒凉和温暖在雪地上交集,调配出缱绻的交融色调,霞光与覆雪掩映闪烁,相互辉映。


 


蔡徐坤穿了件羽绒服,遥遥站在收拾东西的人群外眺望远方,脸庞也染上了橘红的暖色,他搭在额前的刘海有点长,使得夕阳照在脸上打出了片片阴影,神色看不真切。








导演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丛,脸上留着些许胡茬,有点驼背,左手总是插在裤袋里。


  


男人裹在黑色夹袄里,搓着手等待清点完所有的道具,闲着没事欣赏起没来得及好好观赏的雪山景致,便看到了一旁与众人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青年,长身直立,好似在独自发呆,于是慢步踱至他的身侧。


 


蔡徐坤应声回头,打了个招呼:“丛导。”


 


丛导摩挲着指尖还在燃烧的烟,随意地摆摆手,踱了几步和他并排站立,顺着目光也看向远处的雪山。


 


两个人高低不一的影子投射到背后的地面,他们站在山脚,目光所及之处的雪山上还依稀有几棵松树,灰褐色的树干向四方伸展枝条,细细尖尖的树叶散开,成簇上窜,蓬松的雪掩盖了它的苍翠,也衬出了它的挺拔。


 


更远处的风景却是看不清了,这时天色更晚,日鸟下坠的速度眨眼加快,几乎是转瞬间只能看到山峰裸露的黝黑岩层,放眼望去,铺地的雪泛着透骨的白,冷凛冰凉,黑白无缝衔接,极致的庄严与肃穆震颤着这方天地的生命。


 


天幕之下,只剩徐徐飘散消逝的几点雪花,映着夕阳余晖一丝昏黄的光亮。


 






丛导突然笑出声,问道:“一个人演对角戏的感觉如何?”


  


“情绪把握有点困难,”蔡徐坤认真地回忆拍戏过程中遇到的麻烦,“容易出戏,特别是剧本里还有感情戏。”


 


这部戏放在当下的国内并不讨好,剧情晦涩台词深奥,每句话都含有别样的意味,电影色调阴郁,题材甚至能说是前卫,想借用纳喀索斯的故事,传达出关于情爱与灵肉的思考。


 


故事的最后,少年从枯败的树林走出,裤褶似帆,窸窣作响,他梦里的爱人一步步踩着斑驳的光影,金发遮掩下的面容忧郁而美丽,双眸恍若星辰梦呓,银河浩瀚,孤独地映照出他悲恸的模样。


 


他的脸庞如水澄澈,笑容如火灼烫,嘴角装盛着情欲和浪漫,眼尾暗藏的是纯真与疯狂,他被赋予了无人能及的容貌,却爱上了自己不屈的灵魂。


 


纳喀索斯躺在湖畔死去,手里捧着一束滴血的水仙,他的心跳熄灭,收敛起风华,整座树林便寂然无声,沉默在风的呼声中。


 


当世界上最美的少年死去的时候,万物都应该流泪哭泣,他紧闭的眼睛太冷了,冷到它们的心也结成冰。


 






2019年,Nine Percent解散,蔡徐坤是刚从限定组合出来的新星,代表作品屈指可数,急需各路资源提高知名度,对耗时长难度大的电影还没有进军的打算。


 


周锐比蔡徐坤更早接触这些事,成为专属经纪人的第一天,就告诉他业内有个姓丛的戏疯子,拍起戏来吹毛求疵,又喜欢拍些票房不讨喜的艺术片,被盯上绝对会累掉半层皮,还得不到什么好处。


  


蔡徐坤敷衍地嗯了几声,没放在心上,他会作词会作曲,最不擅长的就是演戏,也算不上什么顶尖的流量明星,自然不会被注意到。


 


这么想着的他,在一个忙碌的下午结束行程后推开了化妆间的门,一抬眼就看到一位陌生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烟,笑着递给他一个剧本,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地发出邀请:“四年之后开拍,我会等你来。”


 




 


四年过去了,蔡徐坤经历的事太多,辉煌后的跌落,低谷期的积累,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蜕变。


 


经纪人周锐不懂他为什么执意接下了这部戏,劝了许多次,眼见不能把他定好的决心拉回来,只好认命地四处奔波鞍前马后,把一切打点得周全细致,生怕这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明星饿死在渺无人烟的某个小山村。


 


粉丝们更不解,复出后推掉大火的综艺,反而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项目,在快节奏的娱乐圈里这简直是称得上叛逆的做法。


 


可是她们说,相信他,支持他,永远在背后望着他。


 


永远,听上去真是又傻又浪漫,但是她们这一刻的爱意足以支撑她们说出永远,并相信自己会做到永远。


 




 


丛导听完他的分析,了然地点点头,轻抖手腕掸掉一截烟灰,“之前想的是你和朱正廷来演,看过你俩的视频,挺有默契的感觉,可惜乐华那边不肯放人,结果没想到你一个人也挺厉害的。”


 




朱正廷。


 




 


『扑通,扑通。』


  


蔡徐坤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有三样东西无法隐瞒,咳嗽、贫穷和爱情,他面对数万粉丝的告白都能保持得体的笑容,却无法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让耳根滚烫的热度降低半分。


 


2018年4月到2019年10月,限定十八个月的旅行是上天赐给他的幸运,让他得以在耀眼的舞台上牵起那双手,将真心话开玩笑地说给全世界听,暧昧的小暗号彼此心知肚明,借着队友的掩护述说爱意,假戏真做是从来都玩不腻的戏码。


 


搭了时光机器来到这里的旅人,再也找不到回程车。


 


想站上众星拱月的金字塔顶端,走过的路、蹚过的河、滴过的汗、流过的血自然要多过常人,完全相异领域的两人已经没有能够再聊到半宿的共同话题了,他俩不过是娱乐圈渐行渐远的一个普通例子。


 


空荡的聊天框还挂在他的微信置顶,每次点开都会看到,于是心里也跟着膈应,如同蚌壳用柔嫩的肉去打磨石头,等到凸起变得圆润的时候,看上去软乎乎,一戳才知道里面的珍珠有多硬。




 




丛导问,“我记得你们以前是队友?”


  


蔡徐坤闷闷的声音从围巾下传出来,“我们不熟。”


 




 


太阳彻底沉没到大地之下,剧组点亮了灯,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有姑娘清脆的声音穿透过来,喊这边二人的名字:“丛导,坤哥!准备走了!”


 


拍摄环境太过偏僻,他们跑遍大半个中国才寻找到了最理想的地方,七拼八凑拉起了一个团队,找的各部门工作人员基本是些青春气盛的年轻人,若不是蔡徐坤的加入,可能直到上映都没人会知道还有这么一部电影。


 


丛导边和他往回走,边聊些不着边的话题,蔡徐坤穿上雪地靴将近一米九,不得不低头说话,他做得不落痕迹,丝毫没有被察觉出二人之间相差甚远的身高差距。


 


一干小伙子正提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站在车旁等他们,其中有个和蔡徐坤身形极其相似的少年走过来,可爱地咧开嘴,月牙儿眼弯弯,“坤坤哥,你和丛导先上车,我们再把大件儿的东西搬上来。”


 


另一男孩用手肘撞了撞他,低声地提醒,“小葵!你不是找坤哥有事吗?”


 


“哦!对对!”被喊姓名的少年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扯扯卷发,认真地向蔡徐坤鞠躬致歉,“这一年来十分感谢坤坤哥的照顾,因为电影剧本的原因可能闹了些不愉快,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您,算得上我的第二本命了吧,那些增进感情的地方,比如什么握手啊捏脸啊都是丛导的主意——”


 


“咳咳!”导演尴尬地咳嗽几声,“坤坤你别在意,为了这部戏确实委屈你太多了,如果大发了我请你吃顿饭!”


 


蔡徐坤笑笑,搬出老话来活跃气氛,“为艺术献身嘛,丛导就是让我扮成玛丽莲·梦露,我也会二话不说地去换衣服。”


 


大家哄堂大笑,仿佛真想到了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穿白裙掀起裙摆的经典造型,凝滞的气氛被愉悦的笑声带动,各人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蔡徐坤松口气,竭力压住了不同寻常的感受。


 




 


『扑通,扑通。』


 


在他看到这位叫小葵的少年的每一次,心跳总会异样地加速,兴奋到快蹦出身体。


 


突如其来的心动。


 




 


丛导是个眼光毒辣的导演,特意为他找了几个替身,这部电影里他一人分饰镜里镜外的两人,对手戏需要有人负责另一人的走位。


 


小葵不仅身材样貌与二十岁的蔡徐坤如出一辙,就连性格也差不了多远,狮子座的争强好胜和私底下的腼腆羞涩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每当少年笑起来,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总能让他一遍遍回到2017年的冬天。


 


他们两人极有默契,不是后天培养,那就只能用天生契合来形容,镜子外的他只需皱个眉,镜子里的少年便能立刻懂他的意思做出相对的反应。


 


除开朱正廷,他已经很久没找到能和他灵魂如此相契的人。


 


对自己的替身心动,果然是入戏太深了吧。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那十八个月里,每当在舞台上看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朱正廷的时候,他拿着话筒的手辄会突然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头脑慌张,一片空白。


 


似有风吹过,海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兴奋和激动叫嚣着,让湖水决堤,浩浩荡荡倾泻而出,我惶乱、怯弱,冰融的春水一流就流向你,却又不知你在何处,水淌至岸边,枯败的朽木竟石破天惊地开出花来。


 


他懂了怦然心动的感受,他的心在狂喜中跳跃,心中的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谁悄声在耳边说了一句:在劫难逃。




 


心动是否意味着喜欢?




世界上所有的爱情故事都如出一辙,一人的亮烈刚艳,一人的惊心动魄。


 


我爱慕着你,惶然地捧着整颗心,小船沿着河流驶向前方,你站在岸边,停在我张开双臂就能拥抱的距离之外,用手指绕过散落的头发,看起来美极了。


 


当我从凝望过去时,却只看得见海市蜃楼消散后的水雾。




这份怅然若失,这份虚无缥缈,  不也是喜欢?




 


蔡徐坤,你摸摸自己的心,你是对谁心动?




山路崎岖,布满砾石,面包车摇摇晃晃的,他的头靠着塑料椅背随着车身晃动,右手安然放在胸口,感受着里面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02:野火


 


 


 


 


没人想得到,蔡徐坤这部电影会大火,彻底成就了他。


  


粉丝们激动地刷了一整天的热搜,“#为你心动蔡徐坤#”的话题高高居于榜首,影评人不吝啬用最浮夸的文笔来赞美这位首次尝试荧幕的艺人带给他们的震惊,豆瓣、时光评分高到出奇:


 


“蔡徐坤今年不过二十六岁便能有这样出色的表现,他把握住了男主人公矛盾复杂的心理,演出截然相反的气质,毁灭亦或重生,全在简单的举手投足之间。


这部电影是对整个华夏影坛的挑战,年轻一代已经崛起,并用丝毫不逊色于老艺术家的演技让我们折服。


此前只认为他在唱作上有非凡才能的人绝对会对他带给我们的惊喜大吃一惊,如果之后参演的电影都能保持这部的水准,我可以断言,蔡徐坤将成为歌影双栖最成功的艺人,别忘了他有的是时间,蔡徐坤未来可期!”


 




 


电影的封面很简洁,大火燎原后的土地寸草不生,野火静静在黑夜下的旷野燃烧,晚风贴近大地吹得热烈,那残余的火势便越烧越弱,轻轻的噼啦声终究消失。


 


蔡徐坤立在月下,面前一团微弱的火光,背后是漆黑的夜空,他来自惨白的世界,却给世界带来最醒目热烈的颜色。


 


青年的线条轮廓硬朗,肤色灰白,面无表情,柔和的月光倾洒在这座石膏雕塑上,美到自成一体,美到不遗余力,再经历岁月的沉淀美到至死不休。


 


主人公头上侧挂着一副哭泣的黑色面具,昭示着悲剧的结尾,借此向经典影片《V字仇杀队》致敬。


 


V是优雅华丽的象征,热衷于听交响乐,玫瑰花簇拥着住所,几近自由地准备自己的复仇,他死在了摧毁国会大厦的漫天烟火中,伦敦的上空灰烬飘散,牢房老鼠洞里信纸边沿泛黄,他用二十年准备这场盛大的落幕,倘若没有炬火,这便是唯一的光。


 






这幕场景花费了整个团队十八天的时间,丛导被他无法带入感情的状况急到失眠,两人深夜蹲在湖边,丛导的头发凌乱,刘海被夜间的雾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额头,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发了狠,要戳破最容易见血的地方,“坤坤,三年前你出意外的事还记得吗?”


  


蔡徐坤错愕,随即明白了用意,垂下头开始回想那场缠身的梦魇。


 


云南冬季的夜晚没有蛙鸣,没有萤火虫,丛导掏出打火机,呛鼻的烟味萦绕在岸边,直直钻进他的肺里,辛辣苦涩,和他那时闻到的汽油燃烧的味道一样。


 




 


2021年的2月14日,蔡徐坤从湖南飞北京。


 


情人节的这天,空气都氤氲着粉红,粉丝后援会给他寄来了饱含心意的巧克力,简单的粉色包装,封面用丝带卡着一只娇艳的玫瑰。


 


蔡徐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前半天就赶到了机场,或许是因为在朋友圈看到黄明昊怀疑朱正廷也在北京的消息吧。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乐华新推出了许多活跃的艺人,黄明昊解约单飞,范丞丞回了家管理姐姐旗下的公司,另外的毕雯珺四人他则完全不熟,虽然早些年也是一起喝酒一起唱歌的交情,但少了朱正廷作为活络气氛的润滑,见面只能用尴尬来形容。


 


那人自从退出乐华后渐渐失去了消息,一会儿有粉丝说在马尔代夫,一会儿又说出现在LA,没人拿得出证据,神龙不见首尾的,这几年来竟然一次本人都没见过。


 


倘若还在圈内,他还能有办法联系到对方的经纪人,可依这情况,多半是继续跳舞了,当初为了偶像这个梦放弃得干脆利落,保不准内心还是残留着不舍,接着中断的道路继续追逐去了。


 


公司对他的不公,明眼人都能看清。


 


韩国时期雪藏半年,参加节目幸好有粉丝逆天改命得以出道,限定组合活动期间得不到优渥的条件,个人资源往往绑定团队,或许他明白,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是被公司拿来赚钱的工具,少年人的憧憬与希冀,遇到冷血无情的资本,就只有陪葬的下场。




 


 


组合解散后,两人中一直没有谁提出确切的分手,成年人永远是不动声色地做出选择,没有幼稚地画三八线的戏码,心知肚明地各回原位,缩回僭越朋友界限的手。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吻,一次挽手、一次下跪,就是他从这段感情得到的所有。


 


疯长的野草逃不过被烧尽的命运,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心满意足,我却只想嚎啕大哭。


 


当全世界都在猜测他们关系的时候,他隐匿的爱意尚在心中不肯涣散,渴望得到的回应却已经下落不详。








 


情人节的黄花机场门口连环车祸事件在那个春天震惊了全国。


 


后来曝出当红明星蔡徐坤也在受伤群众中时,社会舆论到了高潮,好在周锐及时把控了事态发展,媒体也追踪不到救治医院,他在朋友圈只给几个蔡徐坤至亲的朋友讲了这件事,小鬼黄明昊前后脚探望了几次,陈立农特意从香港转机大半夜抵达医院,三五朋友简单聚了聚,又各自踏上归程。


  


蔡徐坤苏醒得晚,手术七个小时,术后昏睡了十来个小时,周锐熬红了眼,消息公布后阻挡了一批又一批焦急的粉丝,微博二十四小时在线安慰躁动的姑娘们,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呼吸起伏肉眼几乎不可见,看得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唯恐大家成天嘻嘻哈哈喊着的小玫瑰枯萎凋零。


 


他六年前在节目里第一次结识了这个在舞台上魅力出众的男孩,加上室友的身份,关系总比旁人更亲密,清楚所有的过往纠葛,见过所有的失态崩溃。


 


等待的五天里,他从没在门外见过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着急赶来的伯父伯母被他劝了回去休息,可朱正廷还是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秒。 


 




 


难道你还能对长沙不熟悉?


 


2018年去长沙开见面会那几天,朋友圈都被你们俩的照片刷屏了,橘子洲的头碑、省博的素纱单衣、坡子街的斯利美芒果冰、都正街的周记粉店、太平街的文和友油炸社、东瓜山的丹丹热卤、五一广场的罗家臭干子、国金街的金三顺、茶颜悦色都拍了四五张,地铁从光谷坐到梅溪湖西,仗着戴了口罩就敢明目张胆地手牵手和黄兴铜像合照。


 


周锐心里气得不得了,一回想却又被逗笑,往昔的形影不离和今日的相背而行一对比,他的心情霎时复杂到说不出话来,索性不管别人的感情,跑去山上找算命先生给蔡徐坤算了一卦福祸。


 


岳麓山有位赵老先生,素来以另类为众人所知,既不修身养性也不勤俭节约,穿件短袖套个拖鞋就敢开摊,看上去没个高深道人的样子,奈何算命真有些本事,才没被同行嫌弃死。


  


周锐低声下气好说歹说,总算求了个心安,文绉绉一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说天道垂怜世间星光太少,会把他留下来继续照亮夜空。


 




 


『扑通,扑通。』


 


病床上的青年心口慢慢有了升落的动静。


 




  


休养的三个月里,蔡徐坤见过许多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朋友,朱正廷依旧没个影子,他打电话问黄明昊,只得到几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对方生硬地岔开话题,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蔡徐坤三个月思考得最多的问题。


 


他和朱正廷有着别样的默契,从参加节目时一起编舞,一起搭档,再到出道后的见面会上互相帮腔,互相捧场,他已经习惯了主持流程的时候有个声音从旁提醒,习惯了自由享受舞台后有人及时把他拉回来为下个环节做准备,他们唱不同风格的曲目,跳不同种类的舞蹈,他们的默契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日常相处的丝丝缕缕。


 


他们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生易过,行者婆娑,连带过去的回忆,大概到此为止了。


 


既然朱正廷决定形同陌路,那他迟迟未出口的表白,也不需要在意了吧。 


 




 


蔡徐坤的失恋低落表现得太过明显,周锐大概实在看不下去自家艺人的消沉,推了半天的工作说去爬山,美其名曰调节心情,顺便让那位算命最准的老先生给他看看。


 


眼前密林耸天,脚下的苔绿石阶有点湿润打滑,山涧清泉细细地一股往低处淌,拍击岸边的小片水波在朦胧的阳光下虚虚发亮。


 


蔡徐坤哼哧哼哧地落在后面,一张口罩下的脸被闷得烫红,间或有人好奇地伸出身子想看他的正脸,他急忙压低帽檐追到前面的周锐身边,悄悄地骂了声笨蛋。


 


大阳伞下坐着一位戴着墨镜的长胡子老人,他不紧不慢呷了口茶水,茶杯壁刻有上世纪80年代的陶瓷花纹,大红大绿的颜色抹在上面,手背皮肤皱巴萎缩,薄薄覆在血管上。


 


等靠近那张发黄的梨木桌时,蔡徐坤才有了丝严肃感,老人的墨镜不是全黑,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很锐利尖刻,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镜片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赵老先生,”周锐笑着搭话,“这位就是我说的小蔡,劳烦您帮他算算以后的路怎么样吧。”


 


山风穿透老人说话的声音,忽大忽小轻轻飘飘,“他以后的路可不好啊,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一条儿路走到底。”


 


“那还不好?”周锐说,转头调侃道,“这个周末你出席完发布会好像有半天的空闲,咱们请丛导吃顿饭吧,得好好感谢他选了你当这部电影的主演。”


 


“有得必有失,”赵老先生给杯子盖上刻有同样花纹的杯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老头子我这一生又苦又酸,不像他,命里的大劫大难都有人替了。”


 


蔡徐坤神色怔忪,整个人木木地戳在原地,觉得舌根的酸苦被口水溶解流到了胃里,火辣辣地烧遍全身,他毫无征兆地想到了朱正廷,没有任何缘由。




周锐看形势不对忙打圆场,言辞恳切地问道:“我上次来就是因为他出了车祸,哪儿有人给他替了劫?”


 


“还活着不就够了吗?”


 


老人斜睨了一眼不可置信的蔡徐坤,“没有人不惜命,管他是死乞白赖还是苟延残喘。我向来有话说话,天道命数都管不了我,所幸不过一个死字。真不知道你遇见了哪个下凡的仙子替你扛了,逆天改命说来简单,不过是以命换命。”




 


他倒真认识一个仙子,被他拖到了万丈红尘的人间贪吃嗔念中沉沉浮浮,陪他跌爬滚打一身泥泞,没了超脱凡世的仙气。


 


他也真的逆天改命过,杀出重围C位出道,把网络上给他安排好的剧本撕得粉碎,自是一番得意好不潇洒。


 


如果说那一次的逆天改命是粉丝为他铺就了台阶,那这一次,又是谁悄然托起他的背?












 蔡徐坤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他走进浴室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突然愣神。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染了金色卷发,周锐十分不满他近些年越来越成熟的打扮,今天是铁了心要充满少年气的妆容。


 


斜挑的眉往平了画,拉长的眼线往内收,加上淡色的眼影,嫩粉的唇彩,修容模糊了棱角,一张攻击性强狠厉霸道的脸竟然还找回了那个冬天的影子,清秀稚嫩,奶气十足。


 


此刻的他,仿佛是十九岁的蔡徐坤。 


 






『扑通,扑通。』


  


2021年,手术后,他第一次出现这股心动。


 


 




丛导问他:“找到感觉了吗?”


 


蔡徐坤说:“找到了。” 


 


“我不会追问你怎么找到的,你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就好,”丛导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絮,“就这个心境,等会把结尾先拍了吧。”






 


电影的结尾,蔡徐坤扮演的角色披着宽大的斗篷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他扬起手臂搭上墨色斗篷,侧过脸吻上镜外人冰凉的面具,展露出模糊了清纯与诱惑界限的微笑。


  


灯光渐渐变暗,黑色笼罩整间屋子,他被一枪击穿了心脏,痛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笑着说,“自始自终,我只为你心动。”




“我”是谁,“你”是谁,除了他们彼此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镜里天真的他懵懂地学他的话,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认真。


 


“自始自终,我只为你心动。”


 


 


 


 




——THE END.


 


 


 


 


 


03:晚风


 


 


 


 


 


『如果我们做一个梦,一辈子都没有醒,那么,这个梦还是梦么?』


 




——《为你心动》电影宣传语。


 


 


 


 


 


微博上基本是清一色的好评,偶尔几个黑子跳出来蹦跶也很快被闻讯赶来的粉丝镇压,可以说《为你心动》在票房和评价上都难得的取得了好成绩。 


 


有人质疑电影的海报根本不能体现出心动,却被上万掏心掏肺的评论吓到噤声,王子异用大号在下面回复:“你去看过这部电影吗?”


 


这电影太另类了,人人追求圆满结局的时代,它用酣畅淋漓的悲剧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海报直接告诉了观众,我是悲剧,我是眼泪,我是痛苦,我是绝望。


 


蔡徐坤发微博写道:“菲茨杰拉德咬定,所有生命都是一个毁灭的过程,所有的光鲜亮丽都敌不过时间,并且一去不复返。”


 


粉丝贴心地安慰他不要想太多,千万别被有的没的搞得自我烦恼,蔡徐坤沉默地看了会儿评论,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九个人搬离宿舍的那一晚,他也站在相似的阳台看楼下的人来人往,有人靠着他的肩膀,蔡徐坤温柔地呢喃道:“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正正?”


 


朱正廷慢慢睁开眼,那一刻他的眼底好像有场海啸,可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


 






  


这间咖啡厅不是很豪华,墙壁爬满藤蔓,午后阳光透过清晰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晕染了绿植,空间中飘荡着淡淡的咖啡气息,绵长、丰盈。


 


在阳台吹一下午冷风的后果就是傍晚起来头疼欲裂。


 


小葵担忧地把热可可推过来,“坤坤哥,你好像没休息好。”


 


蔡徐坤问:“小葵,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小葵歪歪脑袋,“暂时没想好诶,坤坤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我觉得你和我很有默契,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工作?”


 


回家休息的这段时间,蔡徐坤发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心动的不是个体,似乎是和十九岁的自己相似的一类人,那个时间段是他最珍视的回忆,他不由地想联系朱正廷,对那时的他最了解的人,可转念一想,对方已经表达出明确的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了,何必去搅乱他的宁静生活。


 


就让他幸福地与心仪的女孩结婚、生子,在没有他打扰的地方。


 


“哇撒!真的吗坤哥?”


 


小葵兴奋的回答让蔡徐坤回过神来,少年开心得嘴角上翘,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有些紧张地拽拽衣摆。


 


蔡徐坤问:“今晚有空吗?我正好有个通告,之前的助理请假了。”


 


突然,小葵敛去了笑意,眉头紧皱,眼角低垂,他为难地抿抿嘴,斟酌着如何开口,酝酿了半天,似乎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于是抬眸严肃地回答:“抱歉啊坤坤哥,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纪念会。”


 


蔡徐坤一愣,“谁的?”


 


“现在基本也没什么人记得他了,我的大本命——”他的声音渐小,眼眶发红,“朱正廷。”


 






 


玛丽莲·梦露喜欢读斯蒂文森的《化身博士》,她说自己是杰克与海德合二为一,她就像杰克一样依赖药物,带着恐惧生活,最终却还是逃不开被吞噬的命运。


 


蔡徐坤靠着椅背,缓缓将摊开的手掌合拢,放在桌上止不住的发抖,他咬着嘴唇,手指关节僵硬到无法弯曲。


 


他不觉得悲伤,只是不知道心中的滋味该怎么用言语形容。


 


今天是3月18日,是朱正廷的生日。


 


无论是错过还是错误,他都不会难受,但他是忘记了。


 


是忘记。




是脑袋里已经不屑于留下一缝隙空间安放。




记忆明明如此善解人意,记得前缘记得后果,记得伤痕记得荣誉,能留下痕迹的是每个人小心翼翼护着的秘密,他忘记了,是不是说明他的心已经不把这当做重要的部分?


 


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喜欢了?


 


可他的心还在跳动,他还想跟着那人唱不属于自己的歌词,还想抓紧惊慌想撤回的手,还想说声对不起说声我爱你,为什么他的感情被自己否定了?


 


不,我是喜欢的,我是喜欢他的。






 


『扑通,扑通。』




蔡徐坤恐慌地想,从头到尾,如果不是为你心动的话,我这颗心怎配继续跳动?


 


还会为了谁?


 






 


朱正廷的微博自从渐渐退隐后就没有新的消息,搜索界面弹出来的第一条似乎是粉丝发的,头像是2018年的朱正廷站在出道舞台下,笑着伸手去接徐徐落下的烟花。


  


蔡徐坤兀自看着他晃神,他记得了。


 


他记得肩膀靠上去时感知到的温热体温,记得紧贴拥抱时的细长脖颈,记得眼泪滴到对面锁骨时轻微的颤抖。


 


关于朱正廷的任何事,琐碎到早餐晚餐,他分明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的背景是白底,字体是黑字,一条微博在这样的页面上便格外瞩目,甚至是刺眼,白底黑字泾渭分明,无言地宣告出敲定的结局。


 


 


@永远24岁的朱正廷:


 


『2024年3月18日,正正28岁生日快乐。』


 


 


相关内容紧紧挨在这条微博的下方。


 


@我们坤坤永远18好不好:


 


『时光不负赶路人,星光不负蔡徐坤。


坤坤第一部电影《为你心动》今日上映,经历了车祸的他蛰伏一年,凤凰欲火涅槃重生!俯首感谢每一颗星球,让我们得以与你相遇,@蔡徐坤未来可期!』


 


 


轰——


 


他瞪大瞳孔,瞬间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天地。


 


同样的世界,一个哀悼他的死亡,一个庆祝他的新生,这一秒钟就走过了整个春夏秋冬。




他的左手玫瑰盛放,右手却鲜血淋漓布满荆棘。


  


 




蔡徐坤蓦地手一颤,他翻看着那个账号的历史微博,总共四条,字字诛心。


 


『2023年3月18日,正正27岁生日快乐。』


 


『2022年3月18日,正正26岁生日快乐。』


 


『2021年3月18日,正正25岁生日快乐。』


 




 


这个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笑。


 


蔡徐坤扯扯嘴角,维持着笑容,心里却仿佛有片羽毛落地,碰及地面的一瞬间发出满足的谓叹。


 


终归尘埃落地。


 




 


他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大滴泪珠扑簌扑簌地往下掉,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


 


那些眼泪仿佛以前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井当中,现在才涌出来,他的内心充满了尖锐的隐痛,就是流眼泪也无法使它减轻。


 


蔡徐坤应该想到的。


 


他却被盲目的猜想遮住了眼,自欺欺人呆在假想的世界,做着相见的梦,困在梦境里辗转反侧百感交集,过完了幻想的一生。


 




 


他比朱正廷小两岁,却始终不愿意喊哥哥,总觉得有悖于男孩子谈恋爱时想要的强势感,于是那人便常常笑着说,那你有本事就比我大两岁啊,做不到的话就给我乖乖叫哥哥。


 


现在,他终于比他大两岁了。


 


也会比他大三岁、大四岁、大五岁、大六岁......直到哪一天他也闭上了眼睛,悄无声息地躺进一方矮矮的坟墓。


 


他会变老,变丑,七八十岁了满脸皱纹,步履蹒跚,而他的少年还是24岁年轻漂亮的模样。


 


正正,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啊,你不要我,我这个老头子就没人要了。


 


 


压抑痛苦的哭声从胸膛里发出,从心脏里还带着血一丝一丝地抽出来,蔡徐坤双手捂着脸趴在桌上,脊背猛烈地抽搐,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他的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朱正廷在他的心上拉了一道红线,抽噎一次心脏就跟着紧缩一次,牵扯得心肠作痛。 




 


他的正正,在春天到来前离开,带着他在廊坊初雪的记忆,一起消逝在春天。




有一处地方睡着朱正廷,生在安徽,学在韩国,因为爱上了一个来自湖南的少年,所以死在异地他乡。


 


天涯某一角的墓碑下,或许现在静静安葬着他的正正,他爱哭、爱笑也爱闹,他只活了二十四岁,有数百万的人爱着他,他来到这世上,四处看了看,不太满意,就回去了。






 




什么也没带走。 




 


正正,带我走吧。


 


 


 


 


 


04:死水


 


 


 


 


 


蔡徐坤周末没请丛导吃饭,他飞了大半个中国去河北廊坊,找到了约定好见面的黄明昊。


 


黄明昊穿着黑色羽绒服蹲在铁门的栏杆上,同样裹着黑色羽绒服的范丞丞站在旁边和门卫大爷唠嗑,风尘仆仆的蔡徐坤一路小跑过来,喘着气向他们挥挥手,笑得开怀。


 


黄明昊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范丞丞回头“诶诶”两声,制止了两个人幼稚的打闹,“我跟大爷说通了,走呗,进去看看。”


  


蔡徐坤笑笑,指了指三个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里面要是再套一件卫衣,我们就真的回到过去了。”






 


 


大厂影视基地自他们六年前出道便一直荒废着,好几个仓库的门口长满了拦腰的杂草,三个人跨进去,大爷皱起眉喊他们注意安全,蔡徐坤笑着让老人家放心,“我们三个对这儿可熟了。”


 


六年前,来这里的是99名风风火火的男孩,五位导师,百人的拍摄团队。


  


六年后,来这里的只剩3名青年,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墙壁已经不复记忆里的洁白干净,门也歪歪倒倒的连在门框上,一个不小心就能掉下来。


  


范丞丞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过一个个房间,心里唏嘘不已,“以前这门关上的时候,我觉得可以休息了,现在真是巴不得这扇门永远开着。”


 


巴不得回到六年前,推开这扇门,还是那群人。


 


朱正廷揉着钱正昊的脸蛋,笑得张狂又得瑟,林彦俊和尤长靖坐在角落里偷吃小面包,小鬼左手拉着朱星杰,右手扯着王子异,大声嚷嚷着要徐圣恩做裁判,毕雯珺仗着手长抢走灵超的糖,小弟气呼呼地去找卜凡帮自己报仇,却被郑锐彬挡住了去路,李希侃和林超泽坐在一起,被Jeffrey的舞蹈逗乐,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大笑,秦奋环顾了四周,突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三个人,眉头一皱喊道:“你们三个怎么这么磨蹭!只差你们了!”




 


 


“小心点啊,孩子们。”


 


三个人霎那间从梦里醒来,眼前没有嬉戏打闹的男孩们,没有从头顶照下来的明亮灯光,没有围坐在旁边微笑看着他们的工作人员。


  


门卫大爷杵着拐杖,指了指他们脚下泛着青色的地板,“那里很滑。”


 


原来梦倒塌的地方原来早已经爬满了青苔。




 




不是“只差你们了”,是只来了我们。 


 


他们回不到大厂了,那群男孩再也凑不齐了,或许在他们背上行李挥手告别的时候,就知道自此天各一方,必须独自坚强。


 


他们互相拥抱,祝福对方前程似锦,许诺在金字塔的顶端重逢,但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最终能够到达那儿的,只会有一位赢家。


 


我们曾经离的很近,现在又离得很远。


 


或许败给了无奈,屈服于现实,每个人都不过是孤独的瞬息,但所有人都将用双手托举着最后一人,一步步走上99个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们永恒的灵魂,永远注视着,纵使白昼如焚,黑夜孤寂。








 


影视基地外是一片荒凉的黄土,三个光鲜亮丽的青年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蔡徐坤掏出一包烟,“抽吗?”


 


黄明昊没接,范丞丞接了过去,熟练地点燃一支含在嘴里,烟雾缭绕,模糊了蔡徐坤的眼睛。 


 


他问,“丞丞学会抽烟了?”


 


范丞丞笑笑,抖抖烟灰,“人都是会变的。”


 


没有人愿意开口提那个讳莫如深的名字,黄明昊陪朱正廷走了最后的一段路,他相依为命数十年的哥哥已经瘦得见骨,说句话都要喘半天气,他笑着说,如果我和蔡徐坤一起站在屋檐下躲雨,我也没办法对他说一起走吧,因为我连伞都没有。






我没有伞,所以我带不走他。


 


我也舍不得。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黄明昊看着瘦弱身躯下的心在急促地跳着,鼻子跟着发酸。


 


朱正廷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讶地指向心口,“你听,Justin,我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颗残破的心,一直为他心动。 


 






 


黄明昊问,“坤哥三年前做过一个大手术吧。”


 


蔡徐坤抚上胸口,点了点头。


 


黄明昊也笑,不停地笑,“你还敢和锐姐说,你怀疑你俩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妈的连心脏都能配型成功,还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站在冷风里,笑得全身微微颤抖,“他病得那么重,非不让我们告诉你,结果你做个手术醒来就不管了,好自在啊蔡徐坤。”




 




蔡徐坤的心越跳越快。


  


『扑通,扑通。』


 


 


我在为谁心动?


 


这颗千疮百孔、破旧不堪的心还能为谁心动?


 


正正,是不是为了你?


 


 




黄明昊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蔡徐坤你以为你演得好,为你心动的是朱正廷啊!”


 


我,在为我心动?




蔡徐坤刹那间明白了那股莫名的心动,他茫然地看着两个气愤的弟弟,眼睛在他们脸上打转,想找出欺骗的痕迹,可是他们的悲哀那么清楚,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他胸膛中跳动那颗心脏,本属于朱正廷的那颗心脏。 








疼痛烧成灰厚厚地覆盖在心上,他终于鼓起勇气撕开胸膛,隔着血淋淋的骨肉才看见灰烬下静静地睡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朱正廷。




是蔡徐坤,是只有十九岁的蔡徐坤,那时脸上还有点肉,还没有被工作压榨成后来瘦削的模样,少年穿着粉色的卫衣,委委屈屈地蜷成一团。




朱正廷藏了四年的人,在他死去的第四年,终于被发现了。










蔡徐坤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滴在手上,晶莹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朱正廷、朱正廷、朱正廷、朱正廷、朱正廷、朱正廷、朱正廷、朱正廷......”


 


这三个字的汉语发音拗口费力,结束的上扬语调使这份呼喊的力量衰竭了不少。


 


蔡徐坤的喉咙发干,破音后的音色又嘶哑又难听,是破损的玉、是残留的疤、是渴水的鱼、是干枯的花在濒死前气若游丝的呼唤,风都不用游动,只需顺着裂开的喉咙进到他的胸腔中,便能把满腔的赤热吹得冰凉透骨。


 


他脸上淌着泪,嘴里不停喊着朱正廷三个字,他的肝脏,他的胃,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全部刻上了这个名字。


 


神情恍惚间他看到朱正廷眉眼柔和,渐渐弯成好看的微笑,带着安慰、带着释然。


 


眼泪在他的脸上织成网,蔡徐坤奋力地抓住朱正廷递过来的柔软目光,死死不肯放手。




 


 


“正正,我——”


 


他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熬出头的抱怨,有好多道不完的思念,有好多学来的肉麻情话,最重要的,是那一句未尽的告白。 




张口却只能唤一声最简短的名字,便失了言语变成哑巴。


 


那目光忽然虚化成水,化成沙,从指缝溜走,轻轻悠悠地飘到他到达不了的远方。


 


蔡徐坤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哭得红肿,迷茫地看向前方,他来不及的表白,永远失去了再说出口的机会。


 


从此我爱的只是满山的云和霞,像极了二十岁那年绽放的烟花。


  






 


范丞丞扬起头,看着天上云卷云舒,静静呼出一口烟,又喊了几年前的称呼“,老大,以后基本见不到面了。”


 


黄明昊脸上还带着泪痕,“大家就此别过吧,坤哥,你一个人也得好好走下去啊。” 


 


蔡徐坤点点头,目送他们俩渐渐远去。


 


我们不该就此别过,但只有就此别过。




他们并行走在小道上,前方的路灰蒙蒙的,只有自己才知道脚底下的路是什么样子。


 


少年人微微驼着背,像极了六年前走向出道舞台顶端的他,他们互相搀扶一路打趣,只有他将永远孤寂、悲哀地一个人坐在最高处的地方。


 


无人会知道,这个站在一片荒芜中的男孩明明在笑,为什么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举目望去,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不是你。


 


却无一再是你。


 


 








00:故乡


 










蔡徐坤这辈子第一次去了安徽。 




脚踩在平坦的路上,他走过簇簇花丛,走过高低屋舍,走过传来朗朗读书声的校园,走过大爷怡然自得哼小曲下象棋的巷口,一棵大榕树立在转弯处,伸展出枝干指向天空。




朱正廷或许当年也在这棵树下眺望过天空,或许也在这所学校的操场上纵情奔跑,他在这里出生、长大,直至最后的死亡,兴许还未能落叶归根。




蔡徐坤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到底是多大的勇气,才能让他舍得丢下这一切?








他敲开门的时候,屋内的妇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在他说明来意后迷惑地说:“那家人已经搬走好几年了,他们的孩子走啦,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好了,他拥有不了朱正廷的未来,也失去了朱正廷的过去。




彻彻底底,毫无痕迹。 






漂亮的男孩坐在路边发呆的样子太过引人注意了点,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经过,好奇地问他:“你也是来找朱正廷的?”


 


蔡徐坤反问,“也是?”


 


“对啊,”男生挠挠脑袋,“我和他小学同学,快二十年没见了,刚搬回来,这不就来找他了吗?”


 


蔡徐坤说:“他搬家了。”


 


“不会吧!”男生沮丧地低下头,“他去哪儿了啊?”


 


蔡徐坤想了想,回答道:“湖南。”


 


男生继续问:“那他现在过得好吗?”


 


蔡徐坤笑起来:“他很幸福。”


 


 


『如果我们做一个梦,一辈子都没有醒,那么,这个梦还是梦么?』


 


 




朱正廷22岁那年,在日记本上摘抄过皮亚佐拉在《再见,诺尼诺》中的名句,蔡徐坤看见了,没吭声。




“上帝给的,上帝会拿走;你给我的,比上帝更多。”


 


 此去经年,时过境迁,他回想往事时,心底竟不自觉泛上滴滴酸涩。






我曾于万丈红尘中奔走,在最不经意间与你碰头。




也许蔡徐坤只是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微笑,谁又想得到,朱正廷本是一无所有。


 










『扑通,扑通。』


 


 


无论是你,还是我。


 


自始至终,我只为你心动。


 


 


 


 


 


——THE END.


 


 


 


 


 


文中引用了普希金、兰波、木心《一月六日》、狄更斯《艰难时世》、《许三观卖血记》、《卡萨布兰卡》、《乱世佳人》部分短句。


上网去查了一下手术的相关资料,心脏移植可能会继承原主人的一些性格特征,但关于会不会失忆还没有得到科学的认证,所以文里就默认了卡的记忆受损。


翻出心脏梗的时候就码好了大致的剧情,突然想起之前看过《山风》,可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相似感,在这里向那位太太表达下敬意,并没有刻意地模仿,重要的是想用微博引出一种很荒诞的对比吧,死亡则是这个梗无法避免的。


非常感谢喜欢这篇文的你们!第一次尝试be题材,希望大家喜欢!




*2018.07.30


已大修。


这几天超话里看到有姑娘推荐《为你心动》,真的不胜惶恐,这篇文还是有很多不完美,目前应该是花了最多心思的,当初写是因为心里有种转瞬即逝的感觉,由于断断续续地编辑导致行文不流畅,所以今天从头做了大修。


另一篇连载暂时仅为自己可见了,我忘了后面是什么情况了,飞机上想好了梗码完字,过几天太忙了居然把下文给忘了,现在怎么都不想起来。




之前很多地方进行了删改,希望你们能喜欢!


再次鞠躬表达谢意!



评论

热度(440)

  1. 吱吱兔打卡兔兔有葵 转载了此文字
  2. 吱吱兔打卡兔兔有葵 转载了此文字
  3. 苏落染ai猪猪廷兔兔有葵 转载了此文字
  4. in the life of a rose兔兔有葵 转载了此文字